今年是英国“脱欧”十周年。十年来，关于“脱欧”选择是否正确的争议，在英国国内始终未曾平息。前不久宣布辞职的前英国卫生大臣韦斯·斯特里廷公开表示，“脱欧”是一场“灾难性的错误”，同时称英国未来的归宿在欧洲。这一发言很快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大曼彻斯特市长安迪·伯纳姆也被卷入这场讨论。由于两人都被视为工党内部有实力挑战首相斯塔默的重要人物，因此在工党地方选举表现不佳、党内对斯塔默施政路线不满情绪上涨的当下，“重返欧盟”话题被推到英国政治舞台的中心，进一步卷入了工党内部的权力博弈与英国对外战略的重新定位进程。
远离美国靠近欧洲
2016年6月，英国在时任首相卡梅伦的提议下举行全民公投，52%的民众选择脱离欧盟。此后，英国花费了近5年时间正式完成“脱欧”。“脱欧”的确让英国重新控制了边界，夺回了司法主权，但移民难民等问题远未解决。更重要的是，“脱欧”并未让英国轻装前行，反而在2021年底被印度超越沦落为世界第六大经济体。2024年斯塔默上台后，由于英国经济下行带来的压力，工党政府尝试与欧盟建立更加密切的关系。
事实上，无论英国是否在欧盟中，它都无法在地理位置上脱离欧洲，也无法把经贸活动中心转到欧洲之外。斯塔默政府选择强化英欧关系的根本原因就在于英国离不开欧盟的商品和市场。据英国官方统计数据，2025年英国与欧盟的贸易总额为8595亿英镑，占英国对外贸易总额的45.3%，其中英国对欧盟出口3854亿，从欧盟进口4741亿。英国对欧贸易存在近900亿英镑的赤字，消除赤字的办法之一就是聚焦英欧贸易本身，向欧盟出口更多商品和服务。
斯塔默政府更加亲近欧盟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它需要欧盟这枚棋子平衡跨大西洋关系。英国用“特殊英美关系”与美国捆绑，又以欧洲大国身份与欧盟协作。当欧美一方出现不利于英国的势头时，英国总会强化与另一方的关系以释放压力。特朗普再次就任美国总统后，英美关系遇到了严峻挑战。美国不仅挥舞关税大棒，甚至违背对盟友的安全承诺。在英美关系出现裂缝时，欧盟对英国的重要性重新上升，斯塔默政府强化与欧盟的合作无疑为英国带来了更多的政治回旋余地。
问题在于，斯塔默政府无法跨越英国可以“再入欧”的红线，背离英国民众的公投选择。因此，斯塔默曾作出“不重返关税同盟、不重返单一市场、不恢复人员自由流动”的承诺。但现实来看，英国需要在现有条件下对欧开展合作。目前，英国只能与欧盟分领域进行磋商，贸易壁垒虽低但依然存在。英国的经济压力导致政府能动性受限，进一步影响了英国平衡欧美的能力。
欧盟未必敞开怀抱
正当斯塔默政府调整内外政策，缓慢推进英国变革时，迫切需要改变的英国民众在5月的地方议会选举中向斯塔默投了反对票。这次结果给工党造成重创，直接威胁到斯塔默的工党领袖地位。当前，不仅反对党保守党呼吁斯塔默辞职，就连工党内部也有如斯特里廷、伯纳姆等人对党魁职位虎视眈眈。
在英国政坛波谲云诡的形势下，一些政客正在尝试突破政策红线，他们把当前英国遇到的困境归咎于“脱欧”，希望掀起英国是否“再入欧”的舆论热议。然而即便英国民众支持“再入欧”选项，欧盟可能也不会善罢甘休。毕竟，英国对欧盟的伤害同样巨大，它终结了欧洲一体化的梦想。当这匹曾被戴高乐称作“特洛伊木马”的英国想要“再入欧”时，欧盟成员国心态上会更加谨慎，未必会敞开怀抱。
虽然人们普遍认识到英国“再入欧”困难重重，但这并不妨碍英国政客炒作“再入欧”议题。一方面，在“脱欧”十周年即将到来之际，斯塔默的挑战者需要抛出不一样的政策方针，以便吸引工党党员和英国民众向其靠拢；另一方面，“再入欧”或许是应对英国极右翼势力崛起的有效工具，进而瓦解诸如英国改革党等新兴政党的民意基础。
抛开这些议题炒作，英国政客最需要思考的是，英国是否能够再次经历一场像“脱欧”那样的政治和社会动荡。当前以及未来的英国政府需要解决的是英国经济发展和社会民生等难题，而非简单塑造议题吸引选民。英国民众更应意识到，他们的选择会给英国带来深刻影响。只有英国民众的充分理解和政客的努力奋进，才能有效带领英国走出当前困境。
（作者系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英国研究中心智库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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